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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样的搜寻下,他们只差将整个岭南翻过来半边,地方州府呈上的地图已走了大半,根本就不剩几个苗寨,希望愈发渺茫,若是再寻不到,只得放弃,就连朝臣都觉得穆王有些疯魔,只是不敢上书。此时说这种话,实在不清楚他是真如此想还是安慰自己。
程萧若看着他,神色复杂,欲言又止,终是重重颔首:“但愿如此。”
待先去探路的那一行人回来后,程萧疏总算亲自踏入洞中,继续询问出口情况,侍从语气激动,道:“属下穿过一片竹林,却见其中有一处竹楼,虽不知殿下梦中情境,但想来并无什么差别。”
闻言,程萧疏的语气当真又轻快许多,一连说了两个“好”字,队伍尾的程萧若却越发忧心忡忡,压低声音对应亦骛道:“我总觉得这儿阴气沉沉的,没什么好事发生,若一会儿有什么,你又不通武艺,拿着火把往外跑就是。”
应亦骛并未答话,只是举着火把照亮周围,火光让洞中景态清晰了些,四壁遍布姿态千百、奇形怪状的石,被水常年侵蚀,好似张牙舞爪的怪兽,顶端还时不时有水珠落下,着实令人不安。
但既然已经有人探过路,理应是没什么问题的,他只希望程萧疏可以如愿以偿,尽早寻到三哥……洞内越来越凉,滴水声不断,应亦骛只管费力跟上,过一个转角时,视线被完全遮挡,突然,前方传来一片恐慌的声音。
“殿下呢?”
“殿下不是一直在队伍中么?”
“怎么忽然少了这么多人?”
“怎么回事?”程萧若心下一凛,当即快步上前厉声询问。
而应亦骛也连忙跟上,洞内火光晦暗不明,他心急如焚,可是在逐渐靠近那些人影时,头脑忽然一阵晕沉,脚下也虚浮起来,他下意识去狠掐自己的掌心,叫自己再清醒些,但终究敌不过那样强烈的反应,很快便只听得一声重物落地。
朦胧之中,只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不断点在他脸上。
哒、哒、哒。
应亦骛骤然睁开眼,洞顶的水恰好又落在他眼皮上,将他砸得一个激灵,顿时清醒许多。只是脑中那样的昏沉还未完全散去,他伸手四处摸索,支着那些凹凸不平表面光滑的石头,方才起身。
好暗,什么也看不见,他摸索着石壁走了几步,好机会都险些跌倒。总算是在黑暗中绕过了先前那一个拐角,远处终于得见一点点光亮,一把未熄灭的火把落在地上,明明灭灭,叫人能看见些景物,应亦骛跌跌撞撞前去将火把拾起,往上照明,才发现不远处还躺倒着几个人。
他蹲下身推搡着他们,尝试将他们一一唤醒,然而那些人都一动不动,无一例外,甚至推动时还有些艰难。
应亦骛感到怪异,终是抬起手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——虽然见惯生死,再不似之前那般,可到底是活生生的人命,他难免倒吸一口冷气,有些悲哀。
而后更多的担忧便涌上来,他也顾不得再遮掩,站起身大喊:“程萧疏!”
无人应答,只有空旷洞中因他一声呼唤而反复响起的回应,应亦骛将侍从们备下的勾绳带在身上,接着朝内走去,那种昏沉的感觉再度袭来,这次他举起自己的手背狠狠一咬,直至意识回笼方才继续大喊:“程萧疏!”
……
只有一声声回响回应着他。
不知为何,那样昏沉的感觉始终不停,应亦骛已将自己的手背反复啃咬出血,终于在持续的寻着中抓出一丝理智,撕下自己的衣袍浸水捂在面上,方才有所好转。
他不知自己究竟在洞中走了多久、寻了多久,只是前边的路上始终有晕倒死去的人,再往后走便只剩下他一个,他也渐渐明白,这洞与起初探路时全然不同。
侍从们禀报时只说要路过好些沟堑,但到底是直通出口的,路程也不过半个时辰,而眼下他在洞中寻找时间便绝不止半个时辰,更并非侍从们所言的“直通出口”,弯弯绕绕不断,分歧不断,好在应亦骛沿路都做了些标记,确保自己不会重蹈覆辙。
这地况如此复杂,且还不知程萧疏状况,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,不要叫担忧把思量都湮没,不让自己错过沿路的任何细节,终于还是在潮湿的地上见着了从方才的洞底河地带起来的泥迹,便是证明有人途径于此。
希望一点点升起来,纵然嗓音已经嘶哑,应亦骛仍旧高声大喊:“程萧疏!程萧疏!”
这次仍然又回响,但不同寻常的是,在回响中,他听到了很轻很轻的呼吸声,仿佛隔得很远,闷闷的,不太真切,好似有人在努力地尝试回应。
应亦骛屏气凝神,不敢再大声呼喊,他专心地听着那声音的来源,小心翼翼地向那声音靠近——他时刻提醒自己,现在还足够理智,垂眸见到了地面戛然消失的脚印。
收回步当过活,不要叫彼此操心,也不要叫地下的父母哥嫂姐姐,还有赤寰为我们担忧了,大嫂和二姐要是见我们这样,肯定要哭的——”
回头发现程萧疏站在原地,他们匆匆走了,可他的双脚还是赤裸的,大约被石子磨破,此时流出血来。
这次程萧若真的笑了,她走近微微低身:“上来,姐姐背你。”
“你背得起我?”
“笑话。”程萧若轻哼一声:“你尚且乖巧还没蒙驴皮的时候,是谁教你的拳脚功夫?谁抢着你到处跑?小时候程萧年也不一定打得过我呢。”
程萧疏趴在她背上,被程萧若背起。他依旧举着火把照亮前路:“姐姐,重不重?”
“不重。”
“我头撞坏的那段快马加鞭,清晨天蒙蒙亮时才回到州府,却发现院中寂静,灯火通明,仿佛烧了一夜。程萧疏便在此时静坐于主位之上,似乎在等着她。
程萧若状若未察,笑问:“怎么了,谁惹得我们殿下的脸这样臭?”
“你去了何处?”程萧疏问。
“去山里打猎了。”程萧若侃侃而谈:“烤了只兔子吃掉,真肥。喝了酒就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他几乎感觉不到痛,直到双手攀出洞口,死死抓着外界地面,他终于要将程萧疏带出这方地下室——一道空灵的女声响起,似是近在耳畔,又仿佛很远:“胆敢擅闯我族禁地,还想全身而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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